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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塞外奇侠传第1部分阅读

    作品:塞外奇侠传
    作者:梁羽生
    内容简介:
    清顺治年间。大侠杨云骢在在北疆率领哈萨克民众抗击清朝的血腥征服,成为回疆草原的著名英雄。然在沙漠中却遭到师弟楚昭南的叛卖,原来楚昭南早已投靠清廷,并带领清廷高手抓拿杨云骢。激战中恰逢沙漠风暴,杨受伤昏迷,被清伊犁总后纳兰秀吉之女纳兰明慧所救,明慧为杨疗伤,并助杨脱险。
    杨云骢脱险后,在草原中遇到了闻名已久的回疆女英雄飞经巾。飞红巾由于爱人草原歌手押不卢的出卖而致使其父回疆唐努老英雄阵亡。飞红巾将押不卢擒住后要交由族人处置。一路上受到清廷高手的截劫,杨云骢出手相助,两人还合力擒住了楚昭南,却因杨顾念师门之谊而让楚昭南逃脱。哈萨克族人大会上,押不卢通敌出卖唐努老英雄证据确凿,飞红巾不得不满怀悲愤与伤情,亲手杀死了押不卢。唐努不仅是一个部落的族长,同时也是各部族拥戴的盟主。在他死后,群龙无首,各族酋长争当盟主。飞红巾得杨云骢之助,在比武定盟中接连获胜,而被推为盟主。杨云骢还帮助飞红巾解开心结,重新认识自己,从而焕发出力量。飞红巾对杨云骢感激之余,情愫暗生。
    杨云骢在草原上继续帮助飞红巾族人抗击清军,此间却与纳兰明慧几度相逢,并于危难中几经援手,双方都爱上了对方。然而双方一满一汉,处于敌对的阵营,而不可能结为百年之好。正在这时,满清鄂亲王之子多铎看上了纳兰明慧,明慧的父母受宠若惊,大势所趋之下,绝望伤情之际,纳兰明慧对杨云骢以身相许,终至未婚先孕,并产下一女宝珠。
    而在草原抗清的飞红巾这时同样深暗着杨云骢,但杨心中只有明慧,当飞红巾向其表露爱意时遭到杨的托辞婉拒。飞红巾伤心绝望之余,上了天山见她的师父白发魔女,师徒两人遭到了相同的命运,飞红巾一夜间也白了头发。而草原的抗清大业也由于群龙无首遭到的重大的挫败。
    杨云骢则受到了命运的残酷戏弄,明慧虽对他倾心相爱并曾以身相许,但终于不能成婚,而要被迫嫁给多铎,婚期定于八月十八日在杭州举行。杨云骢赶往杭州,但已无法改变残酷的命运。从此之后,草原上不再见到杨云骢的踪影,只有关于他和飞红巾的英雄故事,被草原的歌手编成歌曲,永远地留在民间,被人们传诵与歌唱。
    正文
    第一回 师兄弟沙漠奇逢
    玫瑰花开象云霞,果子比碗还要大,嗽啦
    客人呀,你的口儿干了吧
    请下你的马,这里有甜甜的哈蜜瓜歌声杂着驼铃,飘荡在黄沙漠漠的空际。几匹骆驼,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塔克拉马干的大沙漠上行走。一个哈萨克青年引吭高歌,歌声方歇,驼背上另一个青年笑着骂道:“伊士达,没有把你渴死呀唱这样的歌,我给你唱得喉咙都焦啦”
    伊士达也笑着答道,“亏你和我们住了这么多年,还不懂得哈萨克人,我们哈萨克人呀,在最苦的时候,也笑得出来”
    另一个哈萨克青年插口说道:“伊士达,你说得好。只是,你唱的歌未免太不对景啦你看前面尽是大大小小的沙丘,找一点水都难,你呀,在这个鬼地方,却提起什么哈蜜瓜,你这不是成心呕人吗”
    伊士达忽然装出生气的样子,骂他道:“麦盖提呀,你居然说我们的地方是鬼地方你在草原上出生,在草原上长大,足迹踏遍天山南北,难道我还不知道我们草原上有多好多美的东西。这里是沙漠,我给你数数看:那像孔雀一样翠蓝的孔雀果,河边两岸家家户户梨园里压弯了树枝的梨子;甜得像马奶样的吐鲁番葡萄;阿克苏、喀什的桃和杏;还有一提起就让你流涎的哈蜜瓜,哪一样不是好东西哼,瓜果还算不了什么呢,我们还有白云似的羊群,拖着长辫子的大地上最美的姑娘。啊麦盖提,走过这个沙漠,我陪你去找你那美丽可爱的牧羊姑娘。”
    麦盖提昂头说道:“你别数啦,要数我们的好东西呀,一天也数不完;我们还有阿尔泰山在阳光闪耀下的金子;昆仑山流下的玉河,在岩石上就镶着石榴一样红和百合花一样白的宝石,使流水都变得斑烂。只是这些东西都快要给满洲挞子拿去啦”
    开头责备伊士达的汉族青年接声说道:“所以我们要把他拿回来。麦盖提,你别笑我想得太怪,我还想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天山的雪水引到这个沙漠,那时呀,我们不但保住所有的好东西,我们还会添出许多新的好东西来你的牧羊姑娘再也不怕黄沙吞下她的羊群,一定会笑得更美丽更可爱”
    伊士达一下跳到那个汉族青年的骆驼上,抱着他道:“杨大侠,你的心比我们最好的宝石还要好上万倍,你是汉人,可就像我们哈萨克族的兄弟一样,不,简直要比兄弟还要亲你帮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现在还累你陪我们走这个大沙漠。呀,我真愿意亲亲你。”
    被称做杨大侠的带笑斥责他道:“别胡闹我是领队,我要下命令啦,大家不准多说话。现在越来越热,我们水囊里的水不多啦。说得口干了,又要多喝水,那可不成呀”伊士达伸伸舌头,跳回自己的骆驼,响动皮鞭,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似的伏在驼峰上做鬼脸。
    这位被哈萨克族人称为杨大侠的,名叫杨云聪,是天山上晦明掸师的大弟子。晦明禅师,不知是什么时候从中土来的,他隐居天山之巅,精研剑法,采集了各家各派之长,独创了一百四十八手天山剑法,徊环连用,奇妙无穷。杨云聪父亲是明代忠臣之后,为避“阉祸”明育宗时,太监魏忠贤守政,称为阉祸。逃到新疆,得人指点,将儿子送给晦明禅师为徒。从八岁人岁,一共学了十年,已尽得天山剑法精髓。
    十八岁那年,杨云聪开始下山,在天山南北路,游侠仗义,锄强扶弱,和牧民们成为好友,那时正是顺治入关后的第七年,大局已定,清廷开始侵略西北,新疆各族,纷起作战。杨云聪进人哈萨克军中,帮助他们抵抗清兵。打了六年,终因寡不敌众,自新疆中部一直退至南疆,被迫进了塔克拉马干大沙漠。各部分成了零星小股,四处逃散。杨云聪这一股只有八个人,合乘四匹骆驼。伊士达和麦盖提是哈萨克族两个出名的年轻武士,也在这小股之中。这两个人天性乐观,虽在危难之中,却坚信哈萨克族一定不会长久受人欺负。他们虽爱说笑,可也激起同行者疲乏的精神。
    漠漠黄沙,无边无际。他们在大沙漠里行了多天,还是未到人家,水囊里的水也越来越少。阳光射在黄沙上,烫得骆驼也直喘气。幸好到了傍晚,天气就渐渐凉快下来。杨云聪找了道小沟,沟底已经龟裂。杨云聪用手往下插了几插,拨开泥土,抓起一把泥沙,看了一看,说道:“今晚我们就宿营在这地方。”
    架好帐幕之后,大家喝了几口水,送下干粮,杨云聪道:“这小沟的泥土虽然干燥,但却可能是个水源,伊士达和麦盖提,辛苦你们一趟,从这条小沟走下去,找找那里有没有水源。”
    在沙漠里找水源,可得有很丰富的经验,要不然,到处乱掘找水,那可是白费力气。伊士达和麦盖提熟悉沙漠,就如熟悉得在自己的家一样。叫他们去找水,杨云聪自然可以放心了。
    沙漠气候变化很大,中午酷热,晚上却寒冷起来。杨云聪许久,尚未见二人回来,猛然想起,这两个人匆匆出去,身上还是穿着单衫,虽然他们有一身武功,也怕他们抵御不住。杨云聪拿起两件老羊皮袄,步出帐幕,正想叫唤,忽然听得伊士达口哨之声,急忙赶去,只见寒星冷月之下,他们和一个汉族青年打的分激烈。两人连连退后,显见不支。而那个汉族青年背后影影绰绰的好像还有十来个人。
    杨云聪大吃一惊,这两个人武功,在哈萨克族中数一数二,那和他对敌的一定是武林高手了。他未带兵器,一跃而上,两手抡开两件老羊皮袄,向那人当头罩下,那人剑法好不迅捷,一个回身拗步,剑锋已避过杨云聪的“铁布衫”招数,直刺过来。杨云聪“噫”了一声,两件皮袄左右一卷,疾似飘风,只听得“嗤”的一声,皮袄给撕破一块,而那人的剑也给夺了出手。杨云聪叫道:“你是不是楚昭南师弟”那人满面通红,在地上拾起宝剑,迈前一步,看清楚后,急忙行礼,说道:“啊,怎么杨师兄来到此地”
    楚昭南是一个孤儿,后杨云聪三年上山,是晦明禅师的第二个徒弟。杨云聪下山之后的第三年,他也学满了十年,下山行侠,到现在也有三年了。
    杨云聪六年未见师弟,此际忽在沙漠相逢,心中大喜,一把拉着楚昭南道:“师弟,你几时下山的也不告诉我一声。师弟,几年不见,你的武功大进了。居然能把我的老羊皮袄也撕破一块。哈,哈”他却不知楚昭南使的是一把宝剑,名唤游龙剑,和自己所使的断玉剑一样,同是晦明禅师所传的宝物,楚昭南手使宝剑,只两招就被师兄夺出了手,非常尴尬。杨云聪热烈招呼,他却是有一句没一句。杨云聪道:“你是不是和那些人一同来的,今晚和我们住在一起罢。”楚昭南道:“我们有要紧事,要连夜赶路,往北边去,我们只是想要一点水。”杨云聪道:“你们没水啦”楚昭南点了点头。伊士达上前拉着杨云聪,用哈萨克话说道:“你这师弟好没道理,我们辛辛苦苦掘出了水源,他跑过来要独占。看你的面上,要不然我们真不给他”杨云聪听后,很不自然,看了楚昭南一眼,心想:“怎的他变成这样的人”本想训他一顿,只是久别重逢,又兼和他来的人也已知道,不想令他当众丢脸,说道:“既然掘出了水源,就大家分享吧。”问伊士达道:“水源在哪里”伊士达一指,只见在沟边,水一滴一滴的流下来。麦盖提这时正拿着一个大皮袋在盛水。
    杨云聪过去,并指一戳,用“铁指禅”功夫把岩石插开,水流似泉般的射出来。即是这样,也守到半夜才装满六个皮袋。这时,水已没有了。在装水时,帐幕中其他五个人也都出来问长问短。杨云聪在这时间中,竟没有什么机会和师弟说话,就是和他说,他也是支吾以对,问不出什么来。他只是说到了一些时候,想找师兄,可没有找着。倒是杨云聪很详细地告诉了他这几年的经历。楚昭南非常用心地听,而且还不时发问。
    杨云聪一看水源已涸,微微笑道,“总算不错,居然有六袋,好,师弟,你们那边有十二个人,但你们北去,路程也远,就分给你四袋吧,你看公不公平。”楚昭南连声道谢,叫人拿起水袋,回到他们的帐幕,装上骆驼,连夜便走。杨云聪问他有什么要紧事,他总不肯说。杨云聪以为他的事和他同行的人有关,也不便再问。
    杨云聪别过楚昭南后,又走了三夭,尚未走出沙漠。伊士达道:“幸好这么多天来都没有刮大风,要不然一场大风,就算没事,但沙丘改形,也会迷路。”话还未了,忽然一阵阵风吹来,黄灰色的沙雾向东方飘去。杨云聪道:“幸好是微风。”伊士达道:“也不能不防备。”杨云聪正想找地方钉好帐幕,一抬头,忽然远处驼铃叮当,还有马嘶之声,杨云聪道:“奇怪,好像有几十个人,又不是买卖季节,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等了一会,那群骆驼队已走了近来,前面还有两匹蒙古驼群。马上的人一个竟是自己的师弟楚昭南,另一个却是个劲装装束的汉子。驼背上那些人这时也都跳了下来,汉人满人都有,个个手里拿着兵器。
    杨云聪暮然一惊,上前喝道:“师弟,你又走回来干吗”楚昭南面色一沉,指着杨云聪对那个满人说道:“他就是领着哈萨克叛乱的杨云聪”那满人把手一招,几十个精壮汉子倏地冲了过来,把杨云聪等八个人围在核心。
    第二回 劫后忽逢奇女子
    这刹那间,杨云聪又惊又怒。他惊恐的不是自己生命的危险,而是关心同行的哈萨克人。他自信以他精妙的剑术,闯出这十人的包围,尚非难事。何况他几年来出生入死,早已将生命置之度外了。可是他却不能不为同行的伙伴担着心,他们都是哈萨克族最优秀的青年,敌众我寡,若然折损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中,那可比损失一百个羊群还惨重。他惊恐,他愤怒,他愤怒的是自己师弟楚昭南,年纪轻轻,正是有为之时,心灵却像腐烂的苹果,他居然变节投降,给敌人带路,要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他的顶子。
    然而这也只是一刹那间之事,惊恐与愤怒的情绪,电光石火般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时间不容许他思想,敌人的兵刃已刺来了。就在这刹那间,他大吼一声,一柄短剑摹然出手,“青凤扫尘”,展出天山剑法中的精妙招数,四面一荡,登时有几个敌人的兵刃,给扫出了手。
    杨云聪猛如怒狮,一口短剑,精芒电闪,在敌人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不一会就碰着了自己的师弟楚昭南。楚昭南叫道:“师兄,你过我们这边来吧,何苦去帮那些哈萨克人”杨云聪一剑劈去,喝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弟”楚昭南连退三下,道:“天命已定,满清已在北京坐稳龙廷,中原百万明军都已经瓦解,回疆叛乱,也快扫平。你带着几个人,奔驰大漠,又能成了什么事”杨云聪咬着牙齿,刷刷刷连刺三剑,骂道:“无耻之徒,为虎作怅”一剑紧似一剑,把楚昭南杀得手忙脚乱。
    楚昭南在拼命招架中,忽地一声长啸,在旁助战的清兵,像退潮般两边分下。杨云聪正在奇怪,只见一个满洲军官,策马上来,离开他们还有七八丈的光景,摹然在马背上腾空掠起,手持着一把奇形怪状的短兵器,当头插下就象苍鹰一般,杨云聪大怒,双足一顿,也平地拔起短剑,“举火燎天”,往那人的兵刃上一搭撩,只听得当的一声,那人的兵刃,已给震出了手。就在此际,杨云聪身子悬空,猛见一股寒风,直射上来,他顾不了伤害敌人,以绝顶轻功“细胸巧翻云”之技,倒蹦出去,轻飘飘落在地上。回头一看、只见楚昭南也刚落在地上,横剑四顾。刚才乘虚进袭,救出那家伙的正是自己的师弟。
    杨云聪目闪精光,重凝浩气,短剑倏翻,要和两个人打在一起。那满洲军官名叫纽枯庐,乃是长白山派风雷剑齐真君的门下,手使一把丧门挫,能当五行剑使,又可作点岤拥用,在八旗兵中,武功数一数二,满清的宗室年青的将领多铎,论起辈份,还是他的师侄。他自入关以来,罕逢敌人,最近才给调到新疆,帮助伊犁将军纳兰秀吉,平定回部。他也是因自恃过甚,不知杨云聪天山剑法的神妙,所以一见面就凌空下击,想显一手给楚昭南看,哪料轻功跳跃之术,正是杨云聪所长,方一交锋,就几乎死在杨云聪剑下,他不由得气焰全消,骄气尽敛,执起“丧门挫”,打点精神,施展平生所学,再和杨云聪缠斗。
    这样一来,杨云聪倒不容易得手了。纽枯庐的丧门挫,飘来晃去,时而当刀剑劈下,时而当判官笔指来。所指的全是人身三十六道大岤。更加上精通天山剑法的楚昭南,一面在旁牵制,一口长剑紧紧跟定杨云聪,一面随时提醒纽枯庐,叫他如何应付,就好像教练一般。楚昭南的功力虽浅,远不如杨云聪,但因他熟悉本门剑法,做教练指挥纽枯庐协同作战,却是甚为默契,两人这一配合缠斗,倒把杨云聪绊得很紧,不让他脱出身去援救其他的哈萨克人;:这时大漠上已陷于混战之中,杨云聪只听得伊士达和麦盖提两个哈萨克勇士呼喊叱咤之声,敢情已是打得十分激烈。他心中大怒,剑法一变,凌厉无前,剑光闪闪,缤纷飞舞,盘旋起落变化,不可名状,不可捉摸。楚昭甫虽然知道这是天山剑法中的回旋连环剑法,但因为杨云聪越展越快,迅速之极,而且是把招数折散来用,令他目不暇给,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提醒纽枯庐。
    杨云聪越战越勇,忽地楚昭南使了一招“极目沧波”,剑尖直刺,杨云聪轻轻一闪。短剑已乘虚直取中路,楚昭南回救不及,本来万难逃脱。不料杨云聪下手之际,忽见楚昭南满面恐惧之容,心中一软,剑尖在他胸前轻轻一点,只割破他的衣服,没有划伤他的皮肉。短剑迅又收口,叫道:“师弟,你还不悔悟过来”杨云聪心地纯厚,他想起同在天山之际,楚昭南在技艺上不明之处,常向自己请教。师兄弟感情本来就好。而且他又是孤儿,先是为晦明禅师一个俗家师弟收养,后来才送上山来。杨云聪见他可怜,也就特别照管他。不料他下山三年,却变成这个样子,杨云聪想:他定是年少无知,给坏人诱叛,因此下留情,仍想劝他改过。
    不料这样缓得一缓楚昭南分外留神,剑法乘势反击,更为毒辣。而纽枯庐的丧门挫,所使的也尽是毒招。两人又连吹胡哨,叫来了十多个清兵再把杨云聪围在核心,这时近处又传来哈萨克惨叫之声,想是已有伤亡。杨云聪鬓眉倒竖,怒极气顶,天山剑法一紧,倏前倏后,立时剑光挥霍,酣战中好几个人中剑倒下。纽枯庐和楚昭南二人,也屡遇险招,只觉寒风就似在面前划来划去
    正打得十分火热,极度紧张之际。忽然间,大漠上黄沙囚起,有人大叫“狂风来了”杨云聪吃了一惊,纽拈庐和楚昭南己收起兵刃,跳出圈外。霎那间,狂风刮地而来,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上,尽是黄灰色的沙雾,像数十百里重厚厚的黄幕,遮天蔽地,白日青天,顿成黑夜,沙雾中只见人影幢幢,四处奔逃。各自去抢骆驼,找帐幕,或寻觅蔽掩之地。
    杨云聪高声大叫:“伊士达麦盖提,你们在哪里”但在狂风呼啸中,他的声音正如孤舟之淹没于海洋,哪里有人答应。就在此际,杨云聪又觉背后被沙石猛击,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若是沙漠上的沙丘被风移动,任武功再高,也会被活埋丧生。
    危急中他避过风头,发足狂奔。他虽在新疆多年,却未曾在沙漠中过过日子。本来若碰到这样大的风,最好是掘地成沟,躲在其中。假如刚好碰着沙丘落上,那当然没命。但若不是这样凑巧,沙石在上面刮过,却是无伤。而且纵算沙土积有几尺厚,风过后也可以挖出来。杨云聪却没有抵御风沙的经验,只是狂奔。他的轻功虽然超卓绝伦,却怎样也不及狂风的迅疾。跑了许久,还是在狂风威胁之下,衣裳已被沙石刮破,神志也渐迷糊。这时忽闻有水声瀑漏,杨云聪精神一振,心想:莫非是找到了沙漠中罕有的湖泊,他循着水声,奋力跑去。猛然间,风势骤大,狂风挟着大量的黄沙,似千军万马,疾涌而来,中间还有着几块大石头,落下时正击中了他。杨云聪筋疲力倦,脑袋欲裂,大叫一声:“我命休矣”挣最后一口气,奋力一跃,只觉落足处软绵绵一片,人也立时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云聪才悠悠醒转。神志初复,便觉幽香缕缕,沁人心肺。杨云聪睁眼一看,发觉自己竟是躲在一个帐幕之中,帐幕四周堆着鲜花,中间竟是一位穿着猎装的少女,背向着自己,捧着一卷书在阅读。
    疑假疑真,如梦如幻。杨云聪几乎要叫了出来,但他久经战场,处处小心。他双眼一磕,假装未醒,细察动静。
    那少女不知他已醒转,仍在低声吟哦。杨云聪细听,那少在念一首词。词道:“楚江空晚,恨离群万里,恍然惊散,自顾影欲下寒塘,正革枯,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料因循误残毡拥雪,故人心眼。
    推怜旅愁茬再,漫长门夜悄,锦筝弹怨。想伴侣犹宿芦花,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摹地玉门关重见。未羞庶归来,画帘半卷“
    杨云聪是忠臣之后,幼读诗书。在天山学艺,也未曾丢荒废。一听就知是南宋词人张炎咏孤雁的一首词。他想:这少女在塞外,想是寂寞极了,孤独极了,所以才念这一首词
    正思想间,帐幕外又走进一个少女,向猎装少女问道:“小姐,那人醒了没有你有什么吩咐吗”猎装少女掩卷说道:“没有醒吗你去看看,他还有没有出冷汗头上的热退了没有若有冷汗,你就给他换衣。”那进来的少女“哟”了一声道:“小姐,你专差遣我去服侍这个臭男人,我可不干。”杨云聪心想:“这走进来的少女大约是个丫鬟,猎装少女定必是富豪或官家小姐,要不然就是部落酋长的女儿。”
    猎装少女“呸”了一声说道:“你几时学起汉族小姐的派头来了,我们满洲女儿,从不研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你别喜欢读汉人诗书,我可不喜欢他们那些虚文俗礼。再说,你闻过他身上的气味吗怎说他是个臭男子。”那个丫环掩嘴笑道:“小姐的口越来越厉害了,专拿我们做下人的来打趣。是,他一点也不臭,还是个美男子呢”猎装少女板着脸道:“你别瞎说,我是见他佩的短剑乃是宝物,想他定有来历,这才救他你知道什么”那个丫鬟又道:“是呀,我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小姐还没有如意郎君”猎装少女给她逗得笑了出来,笑骂道:“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破你的嘴。”
    那个丫环向杨云聪缓缓行来,那个猎装少女也转过了面。杨云聪微启眼皮,偷偷一看,只见她美艳绝伦,连那丫环也是姿色不俗。那个丫鬟忽然拍掌笑道:“小姐,他醒来了,偷偷在看你呢”
    第三回 仇人的女儿
    那猎装少女噗嗤一笑,走近前来。杨云聪给丫环道破,只好睁开眼睛,欠身欲起。不料方一转动,只觉百骸欲散,筋骨酸痛。这才知道那一场大风沙,竟使自己受创甚重。急调好脉息,不敢乱动。猎装少女盈盈笑道:“你已经睡了一天零一夜了,怎么样,很不舒服是吗”
    杨云聪低声道谢说道:“多蒙小姐相救,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小姐又是哪里的人”猎装少女道:“这里是扎木台,离伊犁不过四百多里。你不必管我是什么人,只顾在我这儿静养好了,你呢你又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一个人在沙漠里乱闯”
    杨云聪大吃一惊,自己从新疆北部走入戈壁,原拟通过沙漠走入南疆,不料却走到西部来。这里离伊犁既近,而伊犁又是清军集结之地,倒不能不分外小心。那丫鬟见他怔怔的望着小姐,没有回答,又笑着道:“小伙子,尽望我们的小姐做什么,你道她是谁哼,说出来要吓你一跳,她叫”
    话未说完,猎装少女急截着说道:“别多口,我叫明慧,前天带人到这里打猎,刚刚踏进沙漠,不料就遇到弥天卷地的风沙,幸好这里有一座山峰,挡住风沙的来势,我们的帐幕又都坚固,这才侥幸躲过。”
    小丫环又道:“前天黄昏时候,风势转缓,我们到布腾湖去打猎,猛然间风沙又大起来,我们看见你没命飞奔,好象和风沙赛跑一样,跑到湖边,你也不知道。我们只见你似羚羊遇到狮子一样,突然跃起,扑通一声,就陷入湖边的泥沼去了。小姐和我把你拉出来,哼你满身都是污泥,我们叫马夫给你洗了半个时辰,才弄干净。而你就象死人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杨云聪又是感激,又是羞惭,但蓦然想起,这个叫做明慧的少女,既不肯告诉自己的名字和身世,而看她的气派,有丫鬟、有马夫,还亲自带人到这里打猎,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杨云聪怎么也猜不透。
    小丫鬟又道:“我们已经告诉你了,你未回答我们小姐的问话呢”杨云聪道:“我本来是和一大群驼马客商,从北疆来的,走了约十来天,半路碰上大风沙,一个人就闯这儿来了。这并没什么奇怪呀。”
    小丫鬟抿嘴笑道:“这才真奇怪呢从北疆走了十来天,应该到了沙漠中部,从中部走到这里,少说也有五六百里,看来你的脚程真可以和羚羊比赛了。”
    明慧小姐微微一笑,从衣底抽出一把精芒夺目的短剑。说道:“小丫头见识太少,不必理她。看你有这样一把宝剑,一天跑几百里也当不是难事。我看你的武功一定很好,待你气力恢复之后,教几手给我好吗”小丫鬟插口道:“是呀,我们的小姐顶爱武艺,许多教头都不够她打呢”杨云聪听得“教头”二字又是皱了皱眉头。
    这时外面又进来了两个婢女,捧进一大瓢酸马奶给杨云聪喝,杨云聪正饥饿,也不客气的喝了。猎装少女道:“你刚刚醒转,还不能说大多话,再静养两天吧,待你好后,我和你去玩。”
    杨云聪静养两天,果然气力完全恢复。在这两天中,明慧和那个小丫鬟陪在他的身旁,与他聊天解闷。明慧既通武功,亦解文事。杨云聪与她谈得很是投机。只是一碰到谈及两人的来历时。大家都把话头绕了开去。
    第三天,杨云聪已能走动如常了。明慧小姐带他步出帐幕。杨云聪只见帐幕附近果然有一个湖泊,想来就是她们所说的布腾允湖的东面,有一座山峰,太阳透过乳白色的云,照在山上,倒影泛在碧波荡漾的湖中,真是日丽风和,一点不像刮风沙的样子。湖上有成群的野鸭和水鸟在悠闲的游来游去,发出悦耳的鸣声。云团般的羊群在草地上吃着草。湖边有多个猎装男女,挥着皮鞭高唱牧歌。他们见明慧小姐出来,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对杨云聪更是十分注视。
    杨云聪微微一震,问道:“这些都是你带来的人吗”明慧点了点头,把话头绕开去道:“你看这里真是沙漠中的绿洲,这样好的风景”杨云聪叹口气道:“这地方这种寂静安详的气氛,真像世外桃源一样,要是没有兵戈多好”明慧道:“你又在发什么感慨了你不愿意有战火兵戈,为什么佩着宝剑,还练了那么一身武艺”杨云聪道:“假如没有战火带到新疆,我们也不会拿刀弄剑”明慧小姐美目流盼,盯着杨云聪道:“你是哈萨克族还是维吾尔族我看你好像是军中的”杨云聪面色忽变,问道:“假如我是你的敌人,你后悔救了我吗”明慧笑道:“我和你一样,也不愿意打仗,你可能是我们一族的敌人,但不会是我的敌人”
    正说话间,忽然山的那边,传来的马铃驼铃之声,明慧小姐道:“如果有人来到,问起你时,你就说是迷了路的牧人,给我们救起来的,记得吗”杨云聪一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牧民的服装,知道是明慧小姐给他换的,暗赞她想得周到,点了点头。又把短剑递给他道:“这把剑还给你,想你不会拿来与我为敌。”杨云聪低低说道:“我永不会伤害你”
    这时山拗处转来一彪人马,为首的跨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竟是一位满洲将军。杨云聪一见,几乎叫出声来,此人非是别人,正是伊犁将军纳兰秀吉,他是带清兵侵入新疆的将领之一,在率领哈萨克人抵抗清兵的战斗中,曾和他交过手。杨云聪低下头来,眼望别处。只听得纳兰秀吉叫道:“明慧,你爸爸打了胜仗回来咯路过这里,听说你在这里打猎,怎么样,猎得什么东西送给爸爸”
    杨云聪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想不到这位救自己性命的少女,竟然是纳兰秀吉的女儿。猛然间他好像觉得非常空虚又非常失望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升了上来:自己负着重大的使命,要重新聚集哈萨克人,战斗再战斗自己不能给他发现,假如被发现了,立刻就得想法逃跑。他试试活动自己的筋骨,觉得力气充沛,他抚着短剑,充满了勇气
    这时纳兰秀吉已带领人马,走到湖边饮水,明慧的从人跳着笑着,唱着满洲的战歌迎接他们。杨云聪咬紧牙齿,但立即想到:“何必恨这些人,他们也都是受欺骗而被骗来的啊”他混人了人群之中,也假作唱歌舞蹈,希望避过他们的注视。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两个清军军官,像喝醉酒一样,拥舞过来,在杨云聪肩头重重的撞了一下,杨云聪本能的运起内力往外一迫,那两个军官跌跌撞撞的直给碰出丈许,才收得住脚步,大声喝道:“他是谁”原来这两个军官看见他牧人打扮,杂在明慧小姐的从人中,觉得有点特别,故意来试他。
    明慧小姐急忙拦上去道:“他是维吾尔族的牧民,你们不要难为他”这时纳兰秀吉的士兵和明慧小姐的从人都已静了下来,注视着这突然的事变
    杨云聪镇静得很,迎接着两个军官的注视,朗声说道:“我是从库尔罕来的牧民,我的羊群和同伴,都给前几天刮的大风沙打散了。我是你们的格格满洲话尊贵的姑娘救的。”明慧应声给证实,两个军官兀是将信将疑。
    纳兰秀吉目不转睛地盯着杨云聪,忽然右手一扬,一支袖箭向他射来,杨云聪略侧身躯就避过了。纳兰秀吉大叫:“这是j细,赶快拿下”他身边的几个满洲武士,立刻四面跃出,准备合围,作势擒拿,原来纳兰秀吉和杨云聪的队伍作战过,在战场见过一面。此时见他牧民打扮,觉得有点面熟,但又记不起来,后来试他一支袖剑,见他避暗器的身法,极为轻巧,绝不是个普通牧民可比,因此马上醒起,立刻下令把他生擒。
    杨云聪陡然大喝一声,迎着一个扑上来的满洲武士,一个照面,喀嚓一声,把那个武士的手腕硬生生的折断下来,那个武士痛得杀猪般的大声号叫,杨云聪理也不理,“啪塔”一声,扔在地上,转了半个圆圈;又接着第二个武士攻来的拳头,一扯之下,把他活捉过来,又是大喝一声,将他抡了起来,一阵急风急舞,把那武士胖大的身躯,直向湖心掷去,只听得“扑通”一声,激起了一股浪花,吓得纳兰秀吉目瞪口呆。
    这时清军武士,已纷纷扑了上来,杨云聪身手何等敏捷,看情形不对,短剑挣然出手,一掠数丈,反向纳兰秀吉扑去,几个上来拦阻的军官,在他举手投足之间,或受短剑所伤,或被了岤道,哪里拦阻得住霎眼之间,他便扑到纳兰秀吉面前,纳兰秀吉武功,也着实来得,迎面就是一拳,杨云聪脖子一闪,他趁势就来夺杨云聪的短剑,杨云聪何等厉害,手腕一翻,短剑直刺出去。这时,耳际忽听得纳兰小姐的喊声:“爸爸,爸爸”杨云聪心中一软,略转手腕,剑锋在纳兰秀吉颈边斜刺而过。纳兰秀吉虽然身经百战,但这时只觉颈项凉飓飓的,冷风沁肌,也吓得失了三魂七魄,手脚酸软。杨云聪左手手指如在他腰际“涌泉岤”一点,立刻把他挟了起来,大声喝道:若要性命,赶快让我出去“清军士卒,见主将被擒,哪敢乱动,杨云聪一声长啸,飞奔而出,觑准一头骏马,猛然飞掠上去,左手手肘一撞,就把马上军官撞跌下去,右手仍然挟紧纳兰秀吉,策马奔驰,清兵投鼠忌器,不敢放箭,只得也用快马追赶
    杨云聪马跑得快,转瞬已把清兵抛在后面,只有一骑马紧紧跟着后面。杨云聪回头一看,只听得清脆如银铃的女声叫道:“你已逃得性命,还挟持我的爸爸做什么”这女的正是前几天救出自己性命的纳兰明慧小姐“
    第四回 女侠飞红巾
    杨云聪怔了一怔,看着纳兰明慧策马飞驰而来,声音颤抖,神色凄惶,顿时失掉了主意。这个敢在十万军中来去自如,勇敢果决的奇男子,如今给一个少女哀怜的目光所惊住,思想像一股浪潮重击着另一股浪潮,他想起被无辜欺负凌虐的哈萨克人,而自己所挟住的正是哈萨克人的大对头;他又想起在帐幕中温馨的几个晚上,想起自己的性命,就是这个异族少女救的。他突然勒住了马,回过头来,一伸手,解开纳兰秀吉的岤道,将他掷在地上,迎着纳兰明慧说道:“小姐,你的父亲在这里,他丝毫没有受伤,你可放心了吧”
    纳兰秀吉吁喘着气,望着女儿,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纳兰明慧将父亲扶上了马,冲着杨云聪说道:“谢谢你。”杨云聪道:“用不着谢你救了我的性命,我还你的父亲,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恩情”两腿用力一夹,骏马嘶鸣,头也不回,疾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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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外奇侠传第1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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