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长到这么大，黄琴跑得最远的距离就是体育场的四百米跑道。而刚才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五公里，眼下的数字已经足够她骄傲了。
    那名听了李末枝的请求才一道扶着黄琴，嘴唇十分厚实，看上去有些憨傻的高个男成员闻言点头，动身去追大部队。
    李末枝看了眼天空中的雨点，出声道：“再坚持一下，也许热身马上就完了，你这个时候放弃，很有可能就会被淘汰。”
    事实上她倒是也知道，以黄琴的体能而言，恐怕这是一般集训她都很难应付，更别说这次的集训事关血刃。
    只是她本能的想让这个乐天派的胖姐多留一段时间，好让她一个女人不显得那么另类。
    “我已经不行了！”
    黄琴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她忽然瞥到慢悠悠跟过来的段飞，立即冲段飞招手道：“段教官，还要跑多远啊！”
    “那个黑脸没下令，不知道要跑多远。”段飞看了看地上的黄琴，笑道：“怎么了胖姐，坚持不了了吗？”
    “嗯！”
    黄琴像是半点也不介意段飞随口取的绰号，点头道：“累死了！”
    “我帮你想个办法！”
    段飞笑了笑，旋即冲着身前不远处喊到：“012，过来！”
    刚才那名和李末枝一道搀扶黄琴的傻大个闻言，立即掉头返身，“老段，有什么事？”
    段飞指了指地上的黄琴道：“能不能背着她？”
    “能！”编号为012，本名叫王汉厚的傻大个咧咧嘴。
    接着，众人便看到一个背着人的傻大个一骑绝尘，几分钟便追上了一直领头的黄峰会。
    一个小时后，队伍行进了十四公里。
    两小时，二十五公里。
    三小时，三十三公里。
    三小时的越野，已经让许多集训成员叫苦不迭。比起身体上的疲惫，以及连绵阴雨的影响，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没有人知道这场所谓的‘热身’还要持续多久。
    嘴上虽然抱怨，可压根没有人好意思提起放弃。毕竟还有一个背着人的牲口，以及一个女人跑在队列靠前位置，而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又怎么好意思认输。
    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队伍已经跑了近六个小时。饶是黄峰会几人的速度也从一开始的每小时十四公里，骤降为现在的每小时六公里，不及出发时的一半。
    段飞出言勉励了落后的众人一番，又跑到队伍前道：“大家再坚持一下，也会再有几分钟就能收到回去的命令。”
    听了段飞的话，除了少数几个此前就认识的段飞的人意识到不正常，其他人几乎都开始在心里腹诽了起来。
    而众人腹诽的对象无疑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约定了要背黑锅的程披甲，反倒是对这位脸上始终带着笑，又能和他们同甘苦的段教官好感倍生。
    七个多小时，差不多跑出去近六十公里。
    段飞觉得差不多到了时候，于是装模作样的联系了程披甲，然后又佯装意外道：“程队长说了，他的意思是跑十公里就行，刚才忘记告诉咱们了。”
    “……”
    跑了半天，结果是条错误的命令？
    几乎所有人都只觉得胸腔中多了一口淤血，如果不是顾忌纪律以及对程披甲多少也有些忌惮，他们恐怕都要去和对方拼命。
    返回营地的时候已经天黑，而且又是山路，速度比来时慢了一倍不止。当众人陆陆续续的返回营地，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至此，集训第一次热身也终于宣告结束。
    段飞当然不是毫无意义的故意折腾众人，再说哪有那个闲情逸致。经过这次的热身，他现在对众人的大致情况有了一个了解，其中甚至还发现了012这个堪称牲口级的怪物。
    “有要退出的人可以提出来，我们会立即联系直升机送你回去。”
    程披甲看着饥肠辘辘又疲乏到了极点的众人，没有任何感情道：“你们可以放心，即便是退出，这次的集训也不会对你们的履历产生任何影响，事实上它都不会出现在你们的档案上。”
    沉默了一阵，程披甲再次问道：“没有人退出吗？”
    “……”
    没有人应声，甚至就连一路被背回来的黄琴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她的目光牢牢的锁定在一个巨大的保温桶中，猜测着里面会不会是众人的早餐。
    “恭喜你们，你们将在这里收获到令你们毕生难忘的东西。”程披甲对慕容方脸点头，对方立即和血刃中那名叫张甲的队员将保温桶抬了出来。
    “排队来领早餐。”慕容方脸吆喝一声，有些同情的望着众人。
    领完食物，饶是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但几乎所有人都在迟疑着要不要将手中的汤喝进肚子。
    要说场上也有不少野战军出身的人，也并不缺乏在野外生存中生食动物的经历。然而他们手中这碗汤是热的，上面还撒了把葱花点缀，按理正适合用来充饥御寒，补充体力。
    可是汤里的腥气味却令人作呕，那股直逼脑门的腥味似乎足以引来方圆百里的野猫觅食。
    内脏汤！
    材料正是段飞昨天抓到的鱼的内脏，厨师则是连一次菜都没有切过的用刀专家慕容方脸。汤的做法并不复杂，将洗干净的内脏放进沸水中，煮上两三个小时即可使用。
    最先喝汤的是背着黄琴跑了半天的王汉厚，喝了一口之后他甚至还十分满意的咂了砸嘴，绝对堪称极品牲口。
    有人带头之后，尝试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就连李末枝和黄琴也都捏着鼻子喝了起来。
    段飞自然不会去喝内脏汤，从另外一个保温桶中盛了碗鱼汤后，他正准备蹲去角落解决，没想到被一个编号027的成员看到。
    027起身，操着一口浓郁的山东腔道：“段教官，俺也想和你吃一样的东西。”
    “过来！”
    段飞迟疑片刻，当着众人的面帮027换了碗鱼汤。
    不患寡而患不均！
    虽然027的勇气可嘉，但段飞的举动无疑犯了大忌。几名集训的成员立即起身，纷纷要求换餐。
    段飞站出去，指了指一直站在一边的何九归道：“谁要是能打得过她，换餐。打不过，收拾东西走人。”
    嚷嚷的最凶，编号为043的男子立即站了出去，而暂时和段飞达成协议的何九归则十分配合的冲了过去。
    两招，黑色的蝴蝶刀便抵在了043的脖颈上。
    场上众人神色各异，不过刚才嚷嚷着要换餐的其他几个人都蔫了下去。而段飞似乎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而是重新问道：“还有人要换吗？”
    场上众人没有应声，倒是已经拿到鱼汤的027将鱼汤放了下来，似乎准备出去证明一下自己。
    段飞立即开口道：“你想干嘛？”
    027回答道：“俺出去打一下！”
    段飞饶有兴趣道：“能打的过？”
    “不一定！”027摇了摇头，有些忌惮的看了眼何九归。
    “那还试个屁，跑过去挨揍吗？”段飞回应道。“安心喝你的汤就行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何九归又端了两份鱼汤给李末枝和黄琴两人。没有理会两人的道谢，她又面无表情的站了回去。
    王成看了看何九归，对身边的王自强道：“你打得过吗？”
    如果说他参加集训有运气的成分，王自强更多的就是依靠自己的能力了。而对方也是少数几个带着负重，实打实跑完来回一百二十公里武装越野的人。
    王自强摇头，喝了一口内脏汤道：“不知道，不过赢的可能不大。”
    王成嚼碎了不知道究竟是鱼身上的哪个器官，出声问道：“你觉得接下来会让咱们做什么？”
    “总之会很辛苦！”
    王自强看着王成道：“你自己做好把握，觉得挺不住就别坚持了，没有什么意义。而且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没有必要和我们在一起这样拼，多为家人想想。”
    身为朱老警卫的他自然知晓此次集训的目的，所以对一同患过难的王成倒也没有什么保留。事实上，就连自己能不能挺到最后，王自强心里都没底。
    王成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王自强的建议，只是心里难免想要试试自己的能力。
    早餐结束，众人再次列队。
    没有等到解散的通知，当众人从程披甲口中听闻二十分钟，武装越野十公里，不合格淘汰的命令时，几乎所以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但是没有人敢去质疑什么，只能依言执行命令。
    若是换到昨天中午的时候，二十分钟十公里的要求虽然严苛了些，但大多数人都能做到。可眼下众人刚跑了一宿，相对来说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休息了不过吃顿饭的时间，结果可想而知。
    二十分钟后，除了吃饭时就已经被宣布淘汰的043，另外还有十二名集训成员被淘汰。五十四人的集训队伍，只此一项测试就只剩下了四十一人。
    段飞看了眼进入帐篷的程披甲，出声问道：“人都送走了？”
    “嗯！”
    程披甲点头，有些犹豫道：“咱们是不是做的有些过激了，003号的刘开成在军区比武上都拿过名次，可被咱们却草草淘汰掉了。”
    “咱们并不是找那种中庸的人，而是某方面特长很亮眼，或者是足够聪明的人。”
    段飞笑道：“用学习的方式来讲，那就是要找偏科生，而且是偏的离谱的那种。这个003也许的确有本事，可在换餐的时候我给过机会，连站都不敢站出来。比起他，那个演戏给我看的027就有意思多了。”
    “演戏？”程披甲问道。